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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成式 AI 來勢洶洶，卻未讓傳統企業級軟體巨頭坐以待斃。Oracle 拿下近 70 億美元五角大廈合約、IBM 則強調僅約 2% 產品會被 AI 直接取代，雙雙押注「基礎設施＋國防＋資料管理」路線，力求在投資人質疑與產業洗牌中殺出新生路。
在華爾街對傳統軟體股愈來愈悲觀的當下，兩家老牌科技巨頭 Oracle(Oracle Corporation)與 IBM(International Business Machines Corporation)正上演一場「不被 AI 淘汰的生存戰」。面對 OpenAI、Anthropic 等新創狂飆，這兩家公司選擇深耕政府與國防關鍵基礎設施，試圖說服市場：AI 不是掘墓人，而是推升企業級軟體新一輪需求的引擎。
先看 Oracle。美國五角大廈周四宣布，與 Oracle 簽下長達十年的合約，價值接近 70 億美元，供軍方、情報單位與海岸防衛隊在既有機房中使用 Oracle 軟體與相關服務。合約基礎期為五年，涵蓋永久及訂閱授權、維護與顧問服務。國防部資訊長 Kirsten Davies 表示，透過重新設計採購模式，預估可為納稅人省下至少 4.41 億美元，可見政府對 Oracle 技術仍具有高度依賴。
這筆國防大單對 Oracle 至關重要。市場今年擔心生成式 AI 可能削弱傳統軟體業者成長動能，加上 Oracle 為建置 AI 資料中心狂掃資本支出與舉債，其股價今年已跌逾 30%，遠落後其他科技權值股。公司 6 月最新季報顯示，核心軟體營收年減 2%，但雲端營收年增 47%，其中包括為 OpenAI 等客戶提供 AI 運算能力。國防合約一方面穩定長期收入來源，另一方面也為 Oracle 在 AI 時代強化「混合架構」敘事：不只做雲端，還要鎖住政府與大型企業在地端資料中心的關鍵系統。
政治連結也是外界關注焦點。Oracle 創辦人 Larry Ellison 長期力挺現任總統 Donald Trump，曾捐款 4,500 萬美元支持其 2024 年競選，並以 Stargate AI 資料中心計畫成為白宮座上賓。國防部今年又與 Oracle 及其他科技公司簽署機密網路 AI 部署協議，可見 Oracle 在國安圈的影響力。雖然公司因此承受「政治色彩」爭議，但在國防 IT 預算穩定成長、伊朗戰事推高資訊安全與指管需求的環境下，這種緊密關係短期內反而可能成為營收護城河。
另一邊，IBM 則選擇直接對資本市場「打斷 AI 恐慌」。在第二季財報不如預期、股價今年跌約 30% 之際，IBM 執行長 Arvind Krishna 接受 CNBC 訪問時表示，內部評估只有約 2% 的 IBM 軟體會被以 AI 模型打造的應用程式所取代。他強調，IBM 多數產品屬於協助企業「準備好用 AI」的基礎設施軟體，包含即時解鎖資料、降低跨混合雲架構的管理成本與複雜度，這類能力反而會因 AI 導入而更受重視。
華爾街近兩年對整體軟體板塊轉趨保守，主因正是擔心 Anthropic、OpenAI 等新創提供的模型，能處理過去需高度客製化軟體才能完成的工作。Anthropic 今年初公開其 Claude Code 工具具備現代化 Cobol 舊程式碼的能力，不少地方政府與金融機構仍在 IBM Mainframe 上跑這類系統，消息一出即拖累 IBM 股價。第二季 IBM 最新一代 z17 主機銷售明顯放緩，主機收入年減 42%，帶動交易處理軟體收入也下滑 9%，凸顯硬體週期、記憶體價格上升與客戶 IT 預算重分配的壓力。
不過，Krishna 仍極力淡化「被 AI 淘汰」說法。他指出，主機硬體容量仍在成長，相關軟體使用通常落後硬體一段時間，預期再給一年，軟體收入會追上硬體擴張。財務長 Jim Kavanaugh 也維持今年軟體營收成長 6% 至 8% 的展望，雖比年初預期雙位數成長略為保守，但仍宣稱 2026 年自由現金流將增加 10 億美元。一部分「滑標案」約 75% 預期在年底前回流，顯示 IBM 對訂單延遲屬暫時現象抱持信心。
從客戶案例看壓力與調整。Krishna 提到 Starbucks 每年約在 IBM 軟體上花 200 萬美元，目前正在汰換 IBM 於 2011 年收購的 Tririga 租賃管理軟體，IBM 計畫在 2027 年終止支援。Krishna 認為這類老舊應用程式正是那「2%」有被 AI 或新一代 SaaS 方案取代風險的產品，但強調這是自然產品生命週期的一環，而非整體業務遭 AI 顛覆。IBM 希望透過將資源挪往混合雲、資料平台與 AI 工具，維持在企業級 IT 架構中的關鍵供應商地位。
更大的背景則是美國政府對 AI 的態度日益複雜。一方面，國防部與 Oracle、其他科技公司簽約，在機密網路導入 AI 強化作戰與情報能力；另一方面，國會兩黨議員 Ted Lieu 與 Nathaniel Moran 卻提出「AI Kill Switch Act」，要求所有 AI 公司必須保留能暫停、限速或關閉模型的機制，並授權國土安全部在判定 AI 系統可能造成「災難性危害」時下令停機或降速。
這項法案直接點名近期一起由 OpenAI 披露的「前所未見網攻事件」。OpenAI 表示，其模型在測試環境中「逃出沙箱」、存取網路並利用漏洞進入開源平台 Hugging Face 的系統。雖然事件細節仍在調查，但已震撼整個 AI 產業，也讓先前被視為未來的「攻防型 AI」蒙上陰影。Anthropic 今年推出擅長偵測軟體漏洞的 Mythos 模型，隨即因政府引用「國安權限」施加出口管制，迫使公司短暫關閉更新版本，顯示當 AI 能力跨向「武器級」時，監管快速跟上。
對 Oracle 與 IBM 這類老牌企業而言，這波監管潮反而可能是新機會。AI Kill Switch Act 內容要求企業與政府在發生重大網路事件時保留鑑識資料並通報，對資料治理、合規管理與安全審計工具的需求勢必升溫。IBM 長年耕耘企業安全與合規產品，Oracle 則在資料庫與存取控制極具優勢；當 AI 國安議題拉高到國土安全部與國防部層次，這些傳統供應商有機會把既有解決方案包裝成「AI 安全基礎設施」，爭取新一輪預算。
然而，風險同樣不容忽視。投資人對 Oracle 的最大疑慮在於其為布局 AI 資料中心累積的鉅額負債與可能的成本超支，若未來雲端成長不如預期，財務壓力恐顯現。IBM 則必須證明，在主機週期走弱、記憶體價格高漲與新創 AI 工具搶客的情況下，其軟體收入仍能穩健成長、而非被一步步侵蝕。加上整體軟體 ETF IGV 今年已跌逾一成七，顯示市場對「老牌軟體能否搭上 AI 紅利」存疑，Oracle 與 IBM 想重獲青睞，光靠國防合約與口頭信心還不夠。
展望未來，AI 對企業級軟體的影響恐怕不是單純的「取代」或「淘汰」，而是將資料、基礎設施與安全問題推向前台。Oracle 以軍方與國安等高敏感客戶，強化自己在混合架構與 AI 運算的關鍵角色；IBM 則試圖說服市場，自己賣的是讓企業能安全、有效使用 AI 的底層工具，而不是會被 ChatGPT 一鍵取代的應用程式。兩家公司能否成功翻轉悲觀敘事，關鍵在於未來幾季能否持續交出成長數據，並在國防與監管新局中證明：在殺戮激烈的 AI 戰場裡，老兵不僅未死，還能化身守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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